唐贤看着皇上竟然硬生生的捏碎了茶杯，可见是气得不轻，他衡量再三，到底是怕皇上真的伤害到了赫斯，便一下跪了下去。
皇帝一愣，虽然怒气难耐，但眼前这人是自己的亲弟弟，唯一活着的胞弟了，当即便按奈下了怒火，沉声道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？起来，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，还要你这般样子。”
说着就要去拉唐贤。但唐贤却轻轻一躲，便看着皇上缓慢的道：“臣弟恳请皇上放过赫斯吧。”
皇上的手一僵，看着唐贤的目光便幽暗起来。唐贤和唐爆这段时间因为赫斯，闹过什么事情他这个皇帝一清二楚。他也觉得荒唐，但赫斯那个长相，唐爆放不下正常，可是唐贤就是万万不该了。
皇上一直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荒唐牵扯，却一直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。九凤和朱圆玉润这对母女都没有将这两个男人怎么样，没道理只不过是一个和她们母女相像的女子，就让他最倚重的臣子亲人沦陷吧？
可是转过头来想，唐爆那样万事不看重的冷清性子，都因为这个赫斯亲王，而和他这个亲伯父闹得不愉快，甚至给他脸子看。唐爆那是真的不对劲儿了。但看看眼前的唐贤，皇上一颗心都要凉了。
皇上满脸阴沉的道：“你怎么个心思？你和朕好好说说，为何让朕放过她？你是知道的，这个女人留不得。留下她来，咱们唐家的脸面就留不住了，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唐家？如何看待我们这个江山？百姓知道了，他们心里还会认可这样龌龊肮脏的皇族皇权吗？”
唐贤如何不知道皇上的顾虑还有这其中的艰难？但他能怎么办呢？赫斯这个人，他是真的不想放手的。
唐贤一个头磕下去，久久不起身，只听他声音里都是愧疚和坚持：“请大哥看在弟弟的面子上，就放过赫斯吧。弟弟真的没办法放手了。这个女人，弟弟要定了。”
皇上当即就抬脚狠狠的踹在了唐贤的肩膀上，将唐贤整个人都踹的在地上滚了一圈。皇上却也一下子就踉跄着撞在了桌子上，粗重的喘息着咆哮着：“混帐！愚蠢！朕倚重信赖了你一辈子，你从来都是最头脑清楚的，可是你现在是在干什么？唐贤，你是不是被那个贱人灌了迷/魂/汤了？”
唐贤滚了一圈爬起来就道：“皇兄息怒。臣弟实在是不想错过她，臣弟这一生以为也就那样了，臣弟再也不敢想着找个女人过后半生的，因为臣弟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女人，好到让臣弟奋不顾身的……”
皇上忽然暴怒着打断他的话。讥讽道：“她到底哪里好？你告诉朕，她哪里好的让你堂堂一位亲王，不顾脸面，不顾家国，不顾祖宗威严，也要和她在一起，也要保留住她？你告诉朕！”
唐贤沉默了一瞬间，而后抬起头来，眼睛通红的道：“臣弟就爱她那张脸，有那张脸就够了。臣弟这一次，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错过了，第一次便是交付了一颗心，但却换来了一无所有的下场。这一次，臣弟的心没了，只能孤注一掷，可就算是拼尽全力，我不要她的生命，但那个身子那张脸那条命，臣弟是死也不想放手了。臣弟再也无法做到为了这个江山去舍弃她了。”
皇上忽然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，铁青的脸迅速的涨红，满眼不可思议，但心里何尝不是还有羞愧和暴怒？
他到底还是怨恨的，还是不甘的，还是放不下的。唐贤怨恨为了国家放弃了九凤，一生就为了那么个女人郁郁寡欢。皇上何尝不是愧疚的呢？但为了这个天下，大唐的皇子皇孙们哪个没有付出？哪个不是放下了许多心中不舍？
这是身为皇族的责任，虽然可悲，但也是悲壮的被人敬重的。
皇上跌坐在凳子上，好半天会不过神来，重重地闭上眼睛，语气却是带着戾气的：“绕来绕去，兜兜转转，竟然还是躲不过那个女人的魔咒。”皇上忽然睁开眼睛，眼底一片猩红，语气也跟着嘲讽厌恶起来：“她究竟有什么手段？让朕最看重的两个弟弟，一个个的跟飞蛾扑火似的往上扑，不择手段的心心念念的都为了那么一个玩意儿似的女人！”
这话在唐贤听来何其恶毒！
唐贤瞬间便怒睁着眼睛重重地道：“皇上还请口下留情！九凤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轻贱的玩意儿，臣弟这一生对不住她，若不是臣弟们一直纠缠，九凤也不会那么年轻就离开人世。”
“她死的好！”皇上不仅没有息怒，反而冷笑着喝道：“她就是个霍乱天下的祸水！她那个女儿也死的好！若不是早死了两年，如今那样貌张开了，只怕也和她那个娘一样是个祸国的玩意儿！”
“皇上！”唐贤简直要爆起了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！你还要和朕拼命不成？”皇上拍案而起，怒目而视。
唐贤胸腔剧烈的震动着浊气，一双眼简直红的滴血。但却咬紧牙关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不开口。
看着这个对自己一直敬重有加体贴听话的弟弟，此刻竟然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，皇上当真是心都凉透了。他再次坐下，这一次他的手抖的厉害，颤抖着抓着自己胸前已经发灰的长发，对唐贤道：“你好好看看朕的头发，朕比你大了不过六岁而已。但是你依然年轻体壮，威严魁梧。可是你好好看看朕。朕与你比起来，岂不是像垂垂老者？”
唐贤眼底的戾气霎时便褪去，愕然发现皇上的头发果然是黑的里面灰色和白色参杂。一瞬间唐贤只觉得胸口憋闷，鼻子发酸，惊得叫了声‘哥’。
皇上也是眼眶发红，自嘲的道：“你们一个个的都委屈不甘怨恨，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了，为了这个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退让。觉得全天下的百姓亏欠你们的，觉得朕亏欠你们的。你和唐爆，是朕最看重最亲近的人了，唐爆这孩子性子冷，朕疼爱他却总也触碰不到他心里喜悦的地方。而你……”
皇上闭了闭眼睛，语气就带了些沧桑：“你是朕的亲弟弟啊，我们是一母同胞，你是这世上朕最最信任的人。老/二死了，你当朕不难受？你放不下九凤，所以总是浑浑噩噩的过活，你当朕不难受？”
“但是你们又何曾想过朕的难受？朕为了这个天下就没有付出吗？都道皇帝家山珍海味锦衣玉食，最是快活长生不过。但你看看朕的样子？如同六十岁的老者，朕把这一辈子的青春志向都葬送在了谋划上，把这一生的自由都给这个大唐的家国当了基石。”
“唐贤，朕战战兢兢一辈子，为的就是对得起祖宗百姓，但今天，你这是逼着朕对不起老祖宗啊。”皇上满脸疲惫的看着唐贤。
唐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愕然的看着他的大哥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他的大哥就老了呢？
“你想要女人，什么样的不行？你就是要朕的女人，朕都可以毫不眨眼的给了你。但这个赫斯，不行！”皇上面色一变，气势又强硬起来，咄咄的道：“我们抛开别的不说，就说她那张脸，那张脸你想要，但是你真的能要吗？”
“你在你可以拥有那张脸的时间里错过了，那么你这一生就没机会了。可是老天垂帘，偏偏就给你第二次机会。朱圆玉润，朕当年率先问的就是你，你想不想朱圆玉润。你当时就明白朕的意思。朕想弥补你。而朱圆玉润那张脸，朕不信你没有看出来那张脸那个时候有了七分像九凤。”
“但是你却故作清高，你说那是她的女儿，你不能那样做，那是对不起她。所以我们把朱圆玉润给了唐爆，我们兄弟二人心里也明白，给了谁不行呢？不过是个被平反的臣子的孤女罢了。但你的心里不想让别的男人得到她，给了唐爆，你觉得既没有玷污九凤，又算是另一种让你二哥得偿所愿是不是？你总觉得你二哥死的憋屈，你二哥得不到九凤，就让他儿子得到九凤的女儿是不是？”
皇上的话让唐贤面无血色。
但皇上却要下狠心，将唐爆心里的毒瘤给挖出来，所以皇上不留余地，继续说道：“但是你的心理不遗憾吗？你是遗憾的。可是机会不会一直有。你再一次错过了。现在出现个赫斯。所以你以为这是第三次机会。你没有了心中的顾忌，所以你这一次死也不想放手。是不是？”
唐贤见皇上竟然将自己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，到底是点头了。
但皇上却大怒的喝道：“糊涂！简直是糊涂至极！”
见唐贤满目困惑迷茫，皇上怒道：“在唐爆的王妃是朱圆玉润的事实下，唐爆紧抓着赫斯没毛病，反而还会被人称赞一声用情至深！但别人会说你什么？他们会说你这是乱/伦！是孽爱！这皇城里谁不知道朱圆玉润的长相？按辈份你是朱圆玉润的叔父啊！唐贤！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？”
唐贤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吗？他知道，他都懂，可是他为了那张脸陷入了谜障，就是走不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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