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当然是愤怒的。
但，想到长子的身体……他终究有些无言，便道：“这是为何？济儿，你若不说出个缘由来，今日，朕便不能饶你。”
话虽如此，皇帝的语气却堪称温和，皇后有些愤怒，但还没说话，就见皇帝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虽没有什么情绪，但正是这份儿淡漠，让皇后心中一惊，到了嘴边的话语也都说不出口了。
杨道济叩头道：“父皇，叶氏女闺名宝珠，乃是盐商叶仁长女，生母早逝，今有一庶兄，一嫡妹嫡弟，她的庶兄便是承光二十一年的二甲传胪叶青玉。叶家虽是商贾，但这些年来诚信为本，童叟无欺，且报国之心炽烈真挚，近年来，为朝廷捐银不下百万。且皇祖母在世之时，儿臣曾献松柏长青玉石盆景，皇祖母甚为喜欢，那一块玉石，便是叶氏女所出。此等蕙质兰心之人，儿臣以为，堪为皇子妃，请父皇成全！”
皇帝见杨道济说的头头是道，不禁奇道：“济儿，你与那叶氏女，早已相识？”
杨道济点头道：“正是！儿臣与叶姑娘两情相悦，心心相印。”
见皇帝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，杨道济又赶紧道：“父皇莫要误会，儿臣与叶姑娘发乎情，止乎礼，从无逾矩。儿臣早便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，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没说完，只留给皇帝一个颇为耐人寻思的遐想空间，之后才道：“不想，今日竟听道母后为道渝请婚，儿臣这才有些着急。”
皇帝寻思了一回，果然没了脾气，若是别个皇子这般不识大体，他大约是要发火的，而且对那引发争执的姑娘也将迁怒，但，如今跪在面前的是长子道济，他便有些为难了。
长子的身体，据太医说，仍无好转，他这般……活着也是辛苦，好不容易寻着一个喜爱的女子，身为父亲，他当然愿意成全他。
且看他那急迫样儿，与平时的清冷淡漠全然不同，皇帝也是新奇。
皇帝不发话，众人哪敢开口？
就连皇后，虽满心不甘，也只能闭着嘴巴等皇帝的裁决。
而跟在皇后身后的程思菡，除了震惊，还是震惊。
这是怎么回事？
大皇子杨道济，何时同叶宝珠有了首尾？
哼，亏她还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，原来，也这般不守规矩！不知外祖母知晓，会如何看她？
程思菡虽不忿，但她深知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，且未免皇后对自己不喜，她只得忍耐。
二皇子杨道业目光炯炯，吃惊之下，对皇兄这副模样，倒看的津津有味，只有三皇子杨道靖站出来道：“父皇，大皇兄既已那叶姑娘情投意合，那康王妃所请，便罢了吧？”
皇帝下意识地点点头，皇后便一撩凤袍，也跪下了，道：“陛下，大郎与叶姑娘，虽情有可原，但康王与康王妃那里……”
康王乃皇帝的胞弟，素来得皇帝的信任，皇帝也不能不考虑他的感受。
皇后的这举动的意义便在于此，她甚至想，早先就该带着康王妃一起来，说不定，还能叫皇帝顾忌一二。
然而，皇后的话虽有道理，但在皇帝的心里，亲弟自然比不上亲儿，且这个亲儿，还有那一种难言之隐，他这做父亲的，怎也得叫他得偿所愿。
皇帝摆摆手道：“皇后不必说了，康王那里，回头朕与他说。大郎，我只问你，你真个同那叶氏女，嗯，非她不娶？”
杨道济：“……”
他可没说过这话，不过，既然是父皇这么说的，他当然认！
定定地点了点头，杨道济道：“千真万确，请父皇成全！”
皇后还要再说，皇帝却抬手阻止了她，只道：“皇后，你也听见了，那叶氏女的确是大郎中意的女子，你回去同康王妃说一声，叫她重新选一个儿媳妇，朕再为道渝赐婚。”
皇后见皇帝心意已决，知不可更改了，便道：“臣妾遵命。”
“哦，对了，告诉康王妃，再找儿媳妇，先去问问人家有没有心上人，愿不愿意，需知，强扭的瓜不甜，强摘的花不香，这娶妇啊，还是要两情相悦的好。”
皇后忍着满心愤懑，道：“是，陛下放心，臣妾一定同康王妃说个清楚。”
皇帝这才点点头，道：“好了，皇后同荣安县主回去吧，朕这里要议事了。”
皇后答应一声，便带着程思菡退了出去。
很快阁老同尚书们都回来了，他们虽然在偏殿也听到了只字片语，可回到殿中，却全都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，很快便投入到了热情洋溢的讨论之中。
而杨道济仍旧是之前那副话不多，说一句便切中要害的状态，只有杨道业有些心不在焉，杨道靖则是一直都心不在焉。
皇帝看着三个儿子的表现，对杨道济更多了一份肯定，如果他隐疾痊愈，该多好？
是以讨论之后，皇帝便单独留下了杨道济，问道：“济儿，你同朕说实话，你的……身体，可是好了？”
杨道济却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不曾。”
看着皇帝瞬间失落下来的样子，杨道济有心告知皇帝真相，但想到皇后和二弟的虎视眈眈，还有父皇这些年的打算，杨道济决定还是闭嘴，只道：“父皇不必担心，之前曾经为儿臣解毒的大夫曾说，儿臣……也有痊愈的希望，只是，不知最后结果如何，是以，儿臣也不敢妄言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双眼再次明亮，道：“那人是谁？”
“姓王名云，是一位土郎中，但医术高明，他对儿臣的诊治，儿臣虽不敢全信，却……却到底也盼着他说的能成为现实。”杨道济斟酌着逾矩回道。
皇帝点了点头，对于长子的心思，他明白的很，于是便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便遵照王大夫的医嘱，好好治疗便是。对了，这事，你也莫要声张。”
杨道济心中一暖，道：“是，多谢父皇。”
皇帝又道：“对了，你今日说的那位叶氏女，到底是何等样人？明日叫她进宫来，朕看一看。”
杨道济沉默了一下，皇帝不悦道：“济儿，你不会是在骗朕吧？”
“儿臣不敢！儿臣这就派人去说，叫她明日入宫来。”
皇帝这才满意了，道：“嗯，明日那叶氏女若真个出色，朕便允你为妻，否则，就叫她同康王家的纨绔子凑对子去吧！”皇帝说完见杨道济还要反驳，便道：“无需多说，否则这个机会都不给你！还有，今日顶撞了皇后，一会儿你去坤宁宫，给皇后赔个礼，听到没有！”
杨道济只得点头谢恩，万般不情愿地遵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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