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逸翠园，关烟丹就着露珠递过来的茶漱了一下口，才看低眉垂眸站在自己眼前的何天香道，“天香可识得字，都读写什么书？礼仪是谁所授？”
何天香愣了一下，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，“爹爹请了西席专门教我读书认字弹琴作画，礼仪也是请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教的。”
“哦，是吗？”关烟丹神色无波的放下茶杯，“我倒不知宫里哪个嬷嬷会教出蔑视嫡母，咆哮生母的世家小姐来！”
关烟丹语气中的冷意让何天香哆嗦了一下，这何天香虽然被养得有些没脑子了，但实际上却不是那种迂的，见情况不好，连忙跪下道，“母亲，刚才是女儿一时冲动，才说出了那些迷了心窍的话，请母亲责罚！”
说着，就要重重地往地上磕，问香连忙挥手让菁儿拉住她，自己亲自蹲下去将她扶起来道，“妹妹说的是哪里话，娘亲和爹爹可是最疼妹妹的了，娘亲不过是白问问，哪里就是真的要罚妹妹了，是吧，娘亲？”
窝了一肚子火的关烟丹被问香一点也回过神来，现在可还不能让何天香受一点儿伤，否则这虐待庶女的名声可就落下了。
关烟丹也拉住何天香的手道，“瞧你，怎的这么小心，母亲不过白说说，怎的就吓成这样了，真是小可怜的。”
问香看着关烟丹的动作，眼里染上了一点笑意，这么多年，关烟丹能在这冰冷的侯府中无处不在的陷害中活下来，也并不是就全靠着那点儿出身的。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，什么样的勾心斗角没见过，看来，以前这些伪装不过是她不屑为之而已。
可是，在这复杂的深宅大院中生活，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。
“母亲，是天香的规矩没学好，让母亲心寒了。”何天香在关烟丹的怀中，有些懊丧地说道，“听说母亲是太后娘娘亲自教养长大的，万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，女儿求母亲再让万嬷嬷教教女儿规矩！”
问香眼中光芒闪过，这何天香见机倒是快，她这么一说，关烟丹要想博个好名声，就不得不答应她，而且还不能把她拘在这院子中，只能让万嬷嬷去她院子中教她。
问香看出关烟丹的犹豫，万嬷嬷于她不像是老仆人，更像是老母亲。周蕊佳母女的歹毒两人都是领教过的，她又哪里放心万嬷嬷去香榭苑中。
问香和万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万嬷嬷上前福身道，“夫人，能够教导五小姐是老奴的荣幸，请夫人恩准。”
关烟丹这才犹豫着点了点头道，“那行，天香你的针线就先搁着，万嬷嬷，你从明天开始就去香榭苑教五小姐规矩吧！”
“谢谢母亲！”天香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蹲下身去。
“妹妹，你快起来吧，娘亲不是那讲虚礼的人。妹妹你这脸也得赶紧回去上药才是，都肿起来了，周姨娘也真下得去手，虽说妹妹叫了娘亲一声母亲，可到底是她生养的，怎的就这么狠心把妹妹打成这样，这要是毁了容，一个女孩子家的可怎生得了？”问香牵着何天香不无担忧的说道。
何天香的眸子中明显的闪过一丝怨恨，才道，“谢谢母亲和姐姐关心，天香就先回去上药了，明日再来给母亲请安。”
“去吧！”关烟丹挥了挥手，何天香那名名唤红杏的大丫鬟赶紧迎上来扶住了何天香。
“妹妹，等等。”问香叫住还未出门的何天香，又转头对菁儿道，“菁儿，你去把我前两天用芦荟做的药膏子拿来。”
很快，菁儿便拿着一个甜白瓷的小瓷瓶出来，问香接过递进何天香的手中，“妹妹，这是姐姐前两天新做的芦荟膏，对你脸上的伤最有好处了，你拿回去先使着。”
“妹妹谢谢姐姐！”何天香示意红杏接过瓷瓶，自己赶紧福身道谢。
等何天香走远了，问香才转身回屋中。
关烟丹正在询问万嬷嬷一些问题，对于给自己下过毒的周蕊佳，关烟丹明显的心有余悸，一直在担心万嬷嬷会被周蕊佳母女陷害。
“夫人，您就放心吧，老奴在宫中的时候都能全身而退，何况是这个小小的宣平侯府。”万嬷嬷道，“您把五小姐交给老奴，老奴保证还您一个规规矩矩的五小姐。”
“嬷嬷！”关烟丹有些嗔怪地拉住了万嬷嬷的手，“我才不管什么样的五小姐呢！我只要老爷没事，我的香儿没事，您老没事。”
万嬷嬷听着，眼中涌出了浑浊的老泪，感动的道，“就是为了夫人这句话，老奴也肝脑涂地，在所不辞！”
“娘亲，您就放心吧！”问香也上前一边帮关烟丹捏着肩膀，一边宽慰道，“万嬷嬷可是人精，哪儿能让那对母女欺负了去！”
关烟丹听了问香的话，才微微放下了心，不过还是嘱咐了万嬷嬷好一会儿才让万嬷嬷退下。
待万嬷嬷走后，问香也走向后院，那里种着问香从慈航寺带回来的兰花，此时，夏兰已谢，秋兰正含苞待放，之前被何清灵打断的花叶已经基本上缓和了过来了。
问香看着这一园兰花有些出神，曾经每次回慈航寺她也总爱一个人照看着这些兰花，只是那时闻着空气中的檀香，听着寺中空灵的诵经声和悠远的钟声，就会觉得心境无比澄明。如今，却是每天被这些勾心斗角所累，心中没有片刻安宁。
问香再回到关烟丹的房中时，关烟丹坐在床边的大炕上，正在分着线，手边已经有了一些分得比头发丝还细的线，神情十分专注。阳光从木质的窗户中漏进来，正好勾勒出关烟丹脸部鹅蛋形的流畅线条，柔和了她已经有些岁月痕迹的美丽脸庞。
“娘亲，您是要做什么啊？”问香好奇地拿起关烟丹手边分得比头发丝更细的线。
“给你爹爹做件亵衣。”关烟丹说话时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幸福，问香忽然觉得窗外明媚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。
“娘亲。”问香握住了关烟丹正在分线的手。
“怎么了？”关烟丹的脸上溢满了温柔和慈爱，让她的美更加柔和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