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>郭济庭设宴款待宋应星,姜毅作陪。
席间,宋应星道:“将军,今日试炮,老夫又发现了一些问题,如能再铸一门,还能有大的改进。”
“好呀!”郭济庭道,“老先生造炮成功,真乃我大明之福、宁集百姓之福呀。”
郭济庭盛赞宋应星,连番敬酒,却未言继续造炮之事,姜毅心下纳罕。
待酒宴完毕,侍从送宋应星回了驿馆,姜毅道:“郭将军,我看您似乎对继续造炮之事有些疑虑?”
郭济庭道:“我丝毫不怀疑宋老先生的能力,但是,刚才侯军师对我说,这一门炮就花费了一万两银子呀。”
“哦?一万两!”这个数目大大出乎姜毅的预料,采买原料之事并不是由他负责,所以他不知道具体花费。“怎么用了这么多?”姜毅惊讶道。
“这次造炮,炮身所用的铸钢材料十分稀罕,特别不好淘换,其中的几种配料尤其昂贵,都是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。还有那些火药,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。”郭济庭分析道,“我估计,很可能是满清在金陵开办造炮场后,对一些紧缺材料进行了管制。”
“即便抛开首次造炮在设备、模具等方面的投入,造第二门炮,也需约八千两银子。”郭济庭道。
“郭将军,您希望造出几门炮呢?”姜毅问道。
“宁集城西门邻水,是一处天险,暂不用炮,其他三门,起码应该每门两门炮,这样下来,还需五门炮。”郭济庭道,“还有,万一将来咱们撤出宁集,还需要建造一些炮车,来运送这些庞然大物。这些,都需要银子。”
“您是说,如果搞不到银子的话,咱们只能放弃继续造炮了?”姜毅道。
“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!军师一算账,真把我吓了一跳。咱们这一万人马,还有城中两万百姓,仅每日所耗粮草,数目就极其惊人哪!”郭济庭道。
“我听说,关观曾经从沛仓弄来了很多粮食。”姜毅道。
“不错。关观很有本事,她弄来的那些粮食管大用了。”郭济庭道,“现在,除了鲁王朱以海在绍兴监国,郑芝龙等人又在福州拥立唐王朱聿键称帝,还有大顺余部,以及咄咄逼人的满清,都在征粮征饷,百姓已是苦不堪言。光靠抢,已然行不通了。”
“您是说,当务之急,是要先搞到银子?”姜毅道。
“对!”郭济庭道。
“可是,咱们去哪里能搞到银子呢?”姜毅自言自语道。
郭济庭厅中踱步半晌,突然止步,兀自说道:“姜毅,你不觉得关观郡主的突然离开有些蹊跷吗?”
“……您说……什么?”郭济庭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,让姜毅大惑不解,姜毅道,“高赞阵亡,对关观打击很大,她不是说了吗?她要护送高赞灵柩回原籍。还要替他尽孝。”
“我私下问过高赞的部下,他们说,关观郡主对高赞的感情似乎没那么深。他们还说,高赞追求关观不假,但关观对高赞则一直不咸不淡。这次高赞阵亡后,关观的表现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。而且,他们尤其没想到关观竟然会离开宁集。”
郭济庭这样一番分析,让姜毅也觉得关观的离去有些蹊跷,姜毅心道:自己怎么没有想这么深呢?这个郭济庭,真是不一般呐。
“将军这么一说,关观郡主的突然离去,确实有些让人费解。不过,她如果不是为了高赞,又是为了什么呢?”姜毅沉吟半晌,道,“除非,她有比固守宁集更重要的事情要办。”
郭济庭颔首:“你说的不错。你想过没有?还有什么事比固守宁集更重要,而且重要得可以让她离开城中的大顺子弟兵?”
姜毅突然醒悟道:“难道是大顺皇帝李自成还活着,召她前去?或者,是大顺皇后高桂英在唤她?可是,即便李自成或者高桂英召唤她,她也不必放弃宁集城的大顺兵呀。”
郭济庭道:“有件事可能你不知道,大顺从京城撤出时,席卷了宫中的大批珍宝,加上拷掠大明百官得来的金银,应该说已经富可敌国。如今,这些金银财宝下落不明。关观的突然离去,会不会与这批财宝有关呢?”
听了郭济庭的突发奇想,姜毅愕然道:“郭将军,你把关观的离去,与大顺的财宝联系起来。这……这也太离奇了吧。”
郭济庭笑道:“我还真没有这个头脑。不怕你笑话,对于关观的这番分析,完全来自夫人。”
啊?!姜毅心中一惊:围绕关观的这些离奇古怪的想法,竟然……竟然来自封赧?
封赧!
姜毅的脑海里,陆续闪回出那个眼神哀怨、苦苦央求带她离开的小娘子,那个自入青楼、闯入姜毅宅邸声泪俱下厉言报复的痴怨女,那个端坐大堂掷下令牌、喝令打罚姜毅二十大板的女将军……
封赧?关于关观的这些事,真的是她猜想的?
封赧,原来只是一个富裕人家的痴情女子,怎么会变得如此富有心计?哦,对了,听郭济庭说她藏有一本《孔明兵策》,难道是研读了这本《孔明兵策》后,竟然脑洞大开?不会这么离奇吧?可是,从她设计打自己板子出气来看,她真得越来越有心机了。
姜毅暗暗自语:封赧呀,封赧,我宁愿你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,而不愿你成为武则天那样的心机女。腹有心机的女人,好让人怕怕呀。
姜毅道:“如果如夫人所想,关观的离去,真的与大顺财宝有关,那她就不可能滞留高赞家乡。那样一来,要找到她,真是如同大海捞针了。”
郭济庭摆摆手,道:“我不是一定要找到关观。我是说,夫人的想法,打开了我的思路。”
“您要……寻宝?”姜毅脱口而出道。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见姜毅又要开口说什么,郭济庭抢言道,“你可能要说,寻宝比大海捞针还要难。不过,有些事情,不怕做不到,就怕想不到。想到了,说不定就能变成现实。”
“可是……怎么寻呢?”姜毅迟迟疑疑地道。
“从寻找关观开始,我的潜意识里,一直认为关观是个突破口。”郭济庭一只大手重重地放在了姜毅的肩膀上。姜毅心里一惊:难道,郭济庭要……
“我想好了,这件事,就交由你来办。”果然,郭济庭道出了姜毅心中预料的。
姜毅心一沉:造炮的事刚刚有了眉目,郭济庭又要让我去寻找关观?他是真的要寻宝吗?
“将军,我若走了,造炮之事怎么办呢?”姜毅道。
“既已造出第一门炮,这第二门、第三门等等就好办了。你放心,你走后,本将军会亲自督办造炮。”听郭济庭这话,他还挺心急。
姜毅心想,看来,郭济庭已经打定主意了,自己刚刚回来,和念月还没怎么亲热呢,又要让我走?这主意,会不会是封赧给他出的?打完了板子,又要赶我走?封赧,你真的这么恨我吗?
郭济庭好像看出了姜毅的心思,道:“你放心吧,我会让夫人亲自照看念月和俞卉娘的。”
……
“什么?你又要走?”念月一听就急了,“你从京城回来,只歇了两天,便马不停蹄地去找人造炮,这炮刚刚造出来,又要让你去寻找关观?没他郭济庭这么使唤人的。我找他评理去。”说着话,念月转身就往外走。
姜毅一把拉住念月,道:“月儿,你别冲动。郭济庭毕竟是宁集主帅,他的决定就是军令,我们栖身他的大营,怎能不听号令?再说,关观是我的救命恩人,她离开宁集这么长时间了,现在在哪儿?到底怎样?也怪让人担心的,一旦找到她,我们就尽快回来。”
念月想起那晚关观忘情地扑在姜毅怀里,心下嘀咕道:看来,相公自己倒是很愿意去寻找关观。
“相公,你先歇着,我去给你煮茶。”寻了个空儿,念月转身出了屋子。
踌躇再三,念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俞卉娘:“卉娘姐,你说,相公会不会真的喜欢关观呀?那晚,我亲眼看到关观扑到了相公怀里。这次,郭济庭又命他去寻找关观。如果有一天,关观真的成了相公的女人,那……咱们怎么办呢?”
卉娘笑了,拉住念月的手,让她坐到自己身边,仔细端详着念月姣好的容貌,并不搭话,倒把念月看得不自然了。
“卉娘姐,你别老是看我,你怎么不说话呀?”
“念月,我在想,你这小脑袋瓜儿,还挺复杂呢!”
“姐姐,这可不是小事呀。我原来想,有咱们姐俩儿陪在相公身边,一个娥皇,一个女英,咱们三人和和美美,该有多好。要是关观再加进来,而且,她那么有本事,还会武功,咱们姐俩儿,会不会受她治呀?”<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