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鸨一听很高兴,这酒席钱按规矩本来都是由她这边出的,再说郭显声说这些话也对。她忙吩咐小伙计去请司礼先生,回来再买上两串鞭炮;又吩咐厨子做两桌酒席。
接着安排摆香案、写天地牌位;结红花。又带了两个姑娘上楼给秀秀准备。
等先生来,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已经黑透。
这书寓里的“梳拢”入堂礼,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结婚仪式。
秀秀一身红袄红裙绣花鞋、头戴红盖头被从楼上扶着下来,郭显声长袍马褂,胸前斜披红绸绶带,上面别着姑娘们用红裯捏的大红花。
书寓里十几个姑娘在两桌酒席旁坐好,前面首席给先生和老鸨留了位置。两个日本姑娘是头一次见这书寓里的入堂仪式,面带微笑看得认真。
先生开始主持仪式。先让两个姑娘扶秀秀到弄堂外,然后吩咐“鸣炮”。小伙计在大门口“噼哩叭啦”将两串鞭放了,然后两个姑娘在先生的带领下扶着秀秀进大门。刚才烧火的那盆炭火放在刚进门处,扶秀秀的两个姑娘告诉了她,扶她踏过火盆进了厅来。
然后是先生显“手艺”,做一些去祟迎祥的仪式。比如虚做张弓状,寓做“射祟”,又念一些吉诗祥词,这寓为“迎福”。
接下来拜天地,拜完天地拜高堂。这里不需要男方家人,只将老鸨当做女方高堂来拜,但是也不是跪拜,郭显声是做揖,秀秀对老鸨福上三福。
完了便是入堂,也就是入洞房,一对新人被送到楼上洞房。大家便开始吃吃喝喝、说说笑笑。
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将郭显声和秀秀送入“洞房”,闭了门下楼去了。
郭显声插了门,向坐在床边的秀秀走来。
秀秀坐在床边,如一朵红云一般。
郭显声走过去,在秀秀身边对着她侧坐下。笑着说:“本来挑盖头是要用玉如意的,咱们这是简单仪式,也没备这个,我就用我这玉指来挑吧。”
他是开玩笑,想惹秀秀笑。
他挑下了秀秀的盖头,却见秀秀凤眼含泪,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。
“这是怎么啦?”郭显声问道。
他这一问,秀秀的两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低了头,绞着手:“没有什么。”
郭显声伸出舌头:“你要不说我就将你的眼泪舔干了。”
他做势要舔的样子,吓得秀秀叫着破啼为笑推挡着他。
“那你快说为什么?有人欺负你了?”
秀秀摇了摇头,垂下眼睑:“怕你不来。”
这丫头,郭显声在心里笑,这里就是萍水相逢寻欢买笑的地方,怎么还带上了感情了?
“我有什么好的?还怕我不来?我又不是小白脸。”
秀秀也说不出郭显声哪里好。一个人到上海,谁也不认识,总怕被人骗被人欺负。刚开始来鸨妈待她还挺好,后来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,直到郭显声来了后,对她才又好了起来。想一想见过的那几个男人,他们自己都是老头、或是跟自己爹年纪一般,还看不上自己,对自己还看不上,评头论足出言嘲讽,想一想秀秀就不舒服了。
她说:“我虽然来这里没......接过客,但是来的男人我也见了好些,没有几个是好人的样子。”
“那我就好吗?”
郭显声在心里“呵呵呵”地笑了。
“你......挺好......”
郭显声哈哈笑道:“说不定我比他们还坏呢!”
秀秀抬头看了郭显声一眼说:“就算你真的坏,可我能看出你是真的喜欢我的,就算对别人坏,不会对我坏的。”
咦,这江边来的小丫头,还挺有心眼儿的。
郭显声伸手拉灭了系在床头的灯绳说道:“上次给你盖了一个章,今晚给你全身盖了章,你就知道我的好了!”
说着将秀秀扑倒在床上,秀秀“啊”地尖叫一声。
屋里只剩帐边桌上两盏红烛摇曳放光,烛光看美人,只见秀秀两颊绯红,一双凤眼迷离闪烁......
郭显声不由停止了动作,盯着秀秀的脸。他说:“秀秀,你真好看。”
又粗鲁地将大嘴盖在了秀秀的唇上......
夜半郭显声准备起来在夜壶解手,两根高烛只剩下一小截在静静地燃烧着,看见秀秀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,郭显声心中竟不由泛起了一股柔意,轻轻地取开了秀秀的手臂,下了床......
天亮,约有七点多一点,郭显声在往常起床的时间醒来了。一睁眼,却发现秀秀小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身上,正睁着眼睛看自己......
“嗯?”郭显声还有些疲乏,睁了睁眼睛:“怎么起来这么早?看什么呢?”
秀秀羞涩地笑了一下,将头伏在了郭显声身上:“在这里也没有这么早起来过,是昨晚睡得早。”
郭显声的手抚摸着秀秀温热的身体。
“将我烟取一下。”他说。
秀秀爬起来去床头郭显声衣服里取了烟和打火机。郭显声接过了,看着秀秀光滑曲线迷人的背腰,又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下去,拍了拍。
秀秀笑着钻进了被里。
他点着了香烟,将烟和打火机扔到了床边的桌上。
秀秀看着郭显声:“你几时会走?”
郭显声喷了一口烟:“今天不用上班,不过还有些别的事情,所以等会儿就要走的。”
“那你以后要常来啊!”秀秀的眼神里流露着不舍和一丝感伤:“只是不由我收钱,不然我会每次少收你钱,你就可以常来了。”
“哈哈哈!”郭显声不知怎地,笑得有些勉强:“这点儿钱对我来说算什么呀!”
郭显声忽然不能想象别人和秀秀在一起的情景,觉得不能忍受的样子,好象别人侵犯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似的。他自己也觉得这是好笑的——不想象这也会成为事实,秀秀并不是自己的专属品。
郭显声忽然有些淡淡地意兴索然的感觉,他扔了烟头,扯过衣服开始穿起来。
妈的,他在心里骂道,女人这东西本来就是很难保持完美专属你一人的,正象女人没要求男人非要专一不可一样,自己也没有权利要求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专一,这是非常可笑的。
秀秀看出郭显声情绪上的变化,却又不知为什么。她斜支着身子,看着郭显声。
郭显声站床边穿好了衣物,穿好了袜鞋。他站了起来,跺了跺脚。
“走了,改天会来的。”他招了一下手,头也不回地说。
郭显声大步向外走去。
走到离房门只有两三步的时候,他突然站住了。
郭显声转过了身来:“秀秀,我要是赎你,你愿意吗?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