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麒麟用手抓着白衣男子的臂弯,带他慢慢向回走来。因为这白衣男子的右腿受了伤,黄麒麟也是带着他,也是扶着他。
老胡先回到了沈醉身边。他是空手而归。那些人一听这边有动静就先跑了,他们对地形又熟,老胡追了一程,早都跑得没影儿了。
老胡问道:“怎么样?”
沈醉没有答,反问道:“你怎么样?”
老胡说:“都跟兔子一样,我拐个弯过去都看不着人影了,本身天就黑了。”
沈醉问:“我刚听一声枪响,不是你开得枪?”
“不是,应该是麒麟开得。”
沈醉心里担心:“麒麟还没有回来,那你快过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老胡刚转过身子,就听东面影影绰绰有人影过来和拖踩麦苗的脚步声。
老胡举起枪:“哪一个?”
那边传来黄麒麟的声音:“我,胡哥。”
黄麒麟扶着那白衣男子一瘸一拐的过来了。
老胡道:“抓住了?”
“嗯,”黄麒麟说:“开枪打伤了腿。”
老胡放了心,划着了一根火柴,对沈醉说:“来,让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沈醉又松手撩起了衣服,火光下,那弹孔周围都是血手印,这会儿松了手,弹孔又汩汩地淌血。
火柴灭了。
此时天已经黑透了。
老胡手往口袋一摸:“哎呀,烟在车上衣服里。”
沈醉以为老胡想吸烟,喘着气说:“我口袋有,自己取。”
老胡从沈醉口袋里摸出香烟,抽出七八根,在手心里揉烂了,用手摸索着将里面的纸条捡出。
他说:“来,把你手伸出来。”
沈醉伸出了右手。老胡摸到他的右手,将手里的烟丝倒进他手里。说:“快,拿这个堵住你的伤口,然后按住。”
沈醉把手放到伤口处,将烟丝塞进了弹洞。
“骂老娘活该挨枪子!”沈醉仰着头咬着牙忍着痛塞好了烟丝,说道。然后放下衣服,压住了。
“走吧!”沈醉说。
“走,先去医院。”黄麒麟说。
“走吧!”老胡扶住了沈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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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车子前。老胡将沈醉扶到了副驾驶座上。
黄麒麟说:“胡哥,我来开吧!”
他知道老胡眼睛晚上有点儿不行。黄麒麟将白衣男子推进了后排。
老胡将车钥匙给了黄麒麟,坐到了后排。
黄麒麟上了车,打着了火,开灯,挂档,开动了车子......
沈醉回过了头来,借着车外的灯光,这会儿看清了白衣男子其实很年轻,二十左右的样子,虽然受了伤,眼里仍闪着愤怒的火苗。
“这么年轻,不学好,跟人家搞什么赤.化!”沈醉说,又问道:“你具体是做什么的?”
“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!”白衣年轻人说:“真恨是把小手枪,要不然现在都打死你了!”
“妈的!”沈醉虚弱地说了一句。扭回了头,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。
老胡一拳砸在了那青年腹部,那青年痛得弯了腰。
老胡又脱了身上的工装,蒙在了那青年头上,然后将两条袖子在他脖子绕半圈绑了结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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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平和刘织云到了张司令家,张镇两口子刚吃完晚饭,正在那里喝茶。张镇知道林秀平小两口今天要来做客,所以留在了大夫人这里。他还有一个二房夫人,在公租界另一条街。
女佣过来先接了两人手里的礼物,放下;又过来接了林秀平手里的礼帽,过去挂好。
“坐!”张镇说道:“到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,随便!”
林秀平笑着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,对刘织云伸手,示意他坐对面的单人沙发。
“诶!秀平常到咱们家来,我这小妹妹可是第一次到咱们家来。”大夫人笑着说,站起来过来拉住了刘织云的手:“来来来,跟姐姐坐一块儿!”
张镇从几上的雪茄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来,拿起英国进口的打火机,点着了烟。
“沐风,”张镇说:“这几年跟着我你也辛苦了!”
“哪里哪里,”林秀平说:“这些年跟着张司令学到了不少东西,就如同恩师一样,待遇方面给得也好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张镇大笑起来:“你说这话就有些拍马屁了!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能教你什么东西。”
他掸了掸烟灰:“常言说成家立业、成家立业,你现在家成了,实话说当秘书这事情不是个长久事,一上了三十就没什么做头了。你学问高,书看得多,再好好扶帮我几年,到时候我想办法给你弄个县长做做或者当个参谋!”
“谢谢司令栽培!”
“这就看你爱干什么了,要说想当参谋,跟我还倒真能学些,我这嘴上不会说,带兵布阵了你自己可以看着学。还可以看看兵书,再没事请教请教刘参谋长!”
“行!”林秀平说。
从林秀平的内心里,做个一县之长造福一方是他的理想,从为党组织做事情的角度来说,以后在军中做个参谋当然比做个县长作用要大一些。
大夫人一直拉着刘织云的手,她叫起来:“哎呀,你们大男人到一块儿就爱说些这个,想说可以明天到你们司令部慢慢说!”
她对林秀平说:“秀平啊,女佣雇了没有?”
林秀平奇怪地道:“雇那个做什么?我原先一个人都没有雇,现在有了思琦,每天回家饭是现成可口热饭,更不需要了!”
“你们大男人啊!就是知道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,不知道女人的辛苦!”大夫人说:“现在衣服我这妹妹洗、饭我这妹妹做,你考虑没考虑过,过上半年几个月的,我这妹妹怀上了孩子,到时还让她做饭洗衣?还不是要雇女佣!现在就雇一个,到时候就摸来你们喜欢吃什么、脾性是什么,也就磨合好了。”
“夫人考虑得周到!”林秀平笑着说:“不过我和思琦商量好了,现在局势还不稳定,先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要孩子。待过几年再要。”
“你今年都多大了。”大夫人算了一下:“你是属猴的,今年虚岁都二十八了,还不赶紧要孩子?!”
“不要紧,夫人。”林秀平笑着说:“思琦年纪还小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张镇大笑起来:“就是嘛,男人八十还要儿子呢!只要女人年轻,想要多少有多少!”
大夫人白了张镇一眼:“没个正经!好部下都让你教坏了!”
她又对林秀平说:“秀平,我给你提三个要求,你必需做到!”
“夫人请说。”
“第一,赶紧给家里装部电话,我随时想找妹妹都可以找;第二,找个女佣;第三,包一辆黄包车,妹妹上街了、到我这里来都方便。”大夫人说道:“这找女佣你就别操心了,我这里有个合适的,过两天叫到你家去。”
林秀平不由地和刘织云对望了一眼。
大夫人道:“怎么,做不到?”
“诶,”林秀平笑着说:“能做到!能做到!哎,夫人,你就把思琦惯坏了!”
“女人就是要惯着!”又横了张镇一眼:“不象有些人,是将女人扔着!”
张镇用手理了一下大胡子,只装做没听见。
她对林秀平说:“等会儿你回去,妹妹留在我这儿,过一会儿胡太太、刘太太几个要来打麻将,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,妹妹今晚就睡我这儿了。”
又瞥了张镇一眼:“某些人也给放假,晚上爱睡哪儿睡哪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