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镇东军回防东线后,刘海因军功被授予冲阵将军,就镇东军中任特卫营营统,领四标一万六千人马。镇东城中修建叶将军府已毕,叶经秋上报元帅,欲前去后郑帝国境内之百和城,接自己的恩公厉小为伯伯前来养老,毕竟厉伯伯也没有后人,孤老一个。
叶经秋提出这个请求,自然被批准了。那罗虎和熊自辉听说后,也都提出回家看看的请求。三个正好同路。罗虎父亲是富家翁,且家中还有一子,自然不会舍弃家业跟来。熊自辉却是家中止有老母亲,也欲搬请来此养老。
元帅花庆平自然一并批准。三人换下军装,各带兵器,一路同行。在西丁帝国境内,三人自是换乘驿马,看看到了与伊豫帝国交界,三人在边界交市买了三匹银角马,直奔半山城方向。
三天后,半山城。天将中午时,城门外来了三骑,看这三人,一个眉目清秀,富家子弟模样,腰挎一把带鞘单刀;一个黑面大汉,就如一头人形黑熊,背负双锏;还有一个,走在这二人中间,眉宇之间稍觉沧桑之色,却是肩负一柄重剑。这三个人一路行来,挥霍谈笑,旁若无人。到了城门洞时,城卫一声喝止,三个人齐齐跃下马来,一看就知这三人都是练家子,且都是透出一股杀气。城卫极有眼光,江湖豪客也见得多了,就简单询问是做什么的,三人答曰过往客商。这明明是胡混瞎说,可是城门卫中也没人认真,就放进城里去了。这三人自然就是叶经秋他们。
“叶兄弟,我们且找个酒家,小饮几杯。待出了此城,我与熊师弟就要跟叶兄分道了。”罗虎道。
“也好!我这些年竟不知酒为何物酒味如何。”这接话的人是叶经秋,他在进入镇东军之前,多受摧伤,何时饮过酒来?在百和城三太工坊中的生活,更无酒可饮。厉小为生活拮据,也不曾弄过酒来跟叶经秋饮过。在军中这一年,为了练武、学阵法、兵法,特别是学内功心法,都不曾饮过酒。所以,说来也是辛酸,叶经秋自小到大,至今竟不曾沾过一滴酒,虽然近三十岁了,于酒而言,恰如处男。
三人一路行来,前面不远就是悦来酒家。叶经秋与罗虎、熊自辉三人也不讲究什么酒家档次,进了洒家,径直上楼。
“三位客官,要吃些什么?”店小二上前迎接。
“三斤牛肉、一盘醉虾、一盘耳朵、一盘花生米吧。酒要本城上好的青花半山红,来三坛!”熊自辉常走江湖,先自点菜要酒。
“好嘞!”店小二下去了。
叶经秋三人坐定,说了一些江湖掌故,世路人情,就此专等小二送上酒菜。叶经秋对于江湖掌故可就不通得很了。罗虎本是富家子弟,行走江湖也少,但毕竟有师父提点,师弟相帮,见识总是比叶经秋多的。所以,三人亮开话匣子之后,多是熊自辉高谈阔论,罗虎还能跟得上话去,叶经秋却是只有旁听的份儿。叶经秋听着听着,突然,楼下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来了——
“掌柜的,今天的柴火担到后院还是偏院?”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。
“是经春兄弟、经夏兄弟啊,麻烦你们担到后院来吧。”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,原来这家酒店掌柜的不在,是掌柜的婆娘出来安排,与这送柴的兄弟二人说话。
二楼上,叶经秋噌地立起,心中惊讶:“这经春经夏兄弟,莫不是我大哥叶经春和二哥叶经夏?”
“叶兄何事?”熊自辉问道。
“罗兄、熊兄,我要去看看楼下那两个卖柴火的。”叶经秋说道。
“既是叶兄要下去,我们一块儿下去看看吧。”说话时,罗虎与熊自辉二人也站了起来。
“罗兄、熊兄,不必麻烦你们,我只是去看看,那两个也只是卖柴的,倒是我听着似乎是熟人罢了。”
“既然叶兄要见熟人说说话,我兄弟就在这儿等你是了。”罗虎还要让叶经秋请那熟人上来同饮,却被熊自辉止住了。熊自辉原先常走江湖,只当叶经秋有话要跟那二人说,自己师兄弟不便打扰叶经秋三人说话;若是方便,叶经秋自会引见朋友给自己师兄弟。这是他的江湖经验;然而罗虎少走江湖,自然没这样见识,所以也就听了师弟的。熊自辉却没料到凭经验,这次却猜的全然不是那回事。
却说叶经秋下得楼来,就叫店小二。小二急忙说道:“客官,实在是对不住。今天巧了,来客较多,出菜的速度有些跟不上,慢待客官了,请多多包涵!”
“不是这个事,我问你刚才那送柴的人走哪里去了?”
“客官你找卖柴的那兄弟俩啊!可不,往后院去了。”店小二顺手一指。
叶经秋迈步就往后院来,穿过一道月亮门,就见到两个中年男人的背影,二人和一个中年妇女在那里讲价钱。似乎价钱已经谈妥,两个男子一边抽出扁担,一边正要说话;忽听背后有人叫道:“是叶经春和叶经夏吗?”
这自然是叶经秋在叫他大哥二哥,他只所以不一上来就叫大哥二哥,是因为兄弟不见二十年,长相都变了,只怕认错,反倒窘迫了不好意思。
不料那二人却是霍然回头,挥动扁担,望叶经秋劈头打来。
叶经秋大吃一惊,这真是千想不到万料不到,这二人居然二话不说,直接就动手。叶经秋喝道:“你二人果是何人?”同时抬手抵挡。此时叶经秋内功心法虽然没修成,但也有点入门了的意思。要紧的是他身体是金刚不坏,何况经过了两军阵前冲杀,那实战经验自然是有的,所以二人扁担舞到,虽是来势汹汹,他却是一伸手就抓住了两根扁担。
掌柜的婆娘吓得就要叫人:“打架啦——”却是见叶经秋开口微笑:
“是大哥二哥吗?”
不料二人却不理他,扁担不要了,连卖柴钱更也不要了,相互对视一眼,递过个眼色,双双跃出,翻过了墙头就跑了。此时这掌柜的娘子还在喊“哎!哎!你们柴火钱。”见二人确是跑了,却又就向叶经秋道:
“这位客官,您老来小店吃饭?跟奴家到前院来。”这掌柜婆娘开店在半山城,自然是见多了武林豪客,只当叶经秋是找卖柴人寻仇的,所以惊跑了经春经夏兄弟二人。不过她心中也迷糊:经春经夏兄弟二人平常低调老实,不象有仇家的人啊?
叶经秋却顾不上跟掌柜婆娘啰嗦,只问;“他二人住哪里?”
掌柜婆娘心说难道真是寻仇的呀,不过她自然不会为经春经夏兄弟担当灾祸;当即说道:“客官,那对兄弟住在城南洼十里坡。具体是村中哪家,可就说不清楚了。”
叶经秋道:“好!”于是回身出了后院,上了二楼坐下。
“叶兄为何脸色不乐?”熊自辉察言观色自然比罗虎高明得多。罗虎听到熊自辉这样说才注意到叶经秋脸色不乐。
“实不相瞒,我下楼是疑心那二人是我失散多年的两个哥哥。不料只问了一句,他二人就跟我动手;我刚刚抓住他二人扁担,再问一句,那二人就翻墙头跑掉了。”
熊自辉一听就知道叶经秋也是没江湖经验中那没经验的,当下说道;“有这等事?若是叶兄相信兄弟我,我必能帮你找到这二人,问清楚是不是叶兄的两个哥哥。”
叶经秋把刚刚的事儿前后一说完,熊自辉就说道:“叶兄你父兄家族有没有仇家?”
“我被掳离家时才五岁,哪里知道家父家兄有没有仇家?”
“这个么,若是看当时二人反应,必是有仇家无疑了。若是当时我师兄弟也在,必然能留下二人,问清楚那二人是不是叶兄的两个哥哥。”
叶经秋自然是没江湖经验中没经验的,当时他若不是一楞神,又被掌柜婆娘耽误了几句话的功夫,凭他武艺,跃过墙头,自然就能追赶得上那二人。只是经验这玩意儿,得靠积累。吃一堑长一智嘛。
熊自辉也不说破这个怪叶经秋没有江湖经验,只道:“既然叶兄寻找哥哥,我与师兄两个就陪叶兄走一趟城南洼十里坡吧。”不过,熊自辉知道,若是去得晚了,只怕那二人连家都搬了。于是招呼道:“叶兄、罗师兄,咱们得赶紧去,去晚了就找不到人了。”
“三位客官,三斤牛肉、一盘醉虾、一盘耳朵、一盘花生、三坛青花半山红,来喽——。”店小二唱着菜名恰好到来。熊自辉嫌他来得不是时候,直接抓起小二,扔一边去了,那小二正哇哇惊叫,“哎哟哎哟”的,熊自辉顺手给了一锭银子。于是那小二的哎哟声顿时止住。抬头看时,只见刚刚抓住自己扔到一边的黑大汉子,与那两个都是足不点地,就跟飞也似的下楼去了。
三个人旋风一样下楼,问了道路,就上了银角马,直奔城南洼十里坡。